在一场由清华大学与中国人民外交学会共同主办、于7月3日(星期五)在北京举行的世界和平论坛上,多位来自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的学者就“大国关系与世界和平”议题进行了探讨。论坛由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名誉院长阎学通主持,与会发言者包括俄罗斯科学院世界经济与国际关系研究所主席登金、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贾庆国、欧亚集团荣誉主席库普坎、牛津大学新学院院长尼布利特以及法国国际和战略事务研究所所长博尼法斯。

欧亚集团荣誉主席库普坎(Cliff Kupchan)在北京的世界和平论坛上表示,全球正经历一场“地缘政治衰退”,主要表现为传统大国维护国际秩序的能力和意愿均有所下降。他认为,当前由中美两国主导的“弱两极”格局,加剧了大小国家间互动的复杂性,并可能引发冲突,例如近期发生的美伊冲突。鉴于此,库普坎建议中等强国应积极推动构建新的安全机制与国际制度,以降低战略风险。

库普坎进一步阐述,当前国际体系陷入“地缘政治衰退”的根源有二:首先,没有哪个大国或集团有能力或意愿承担维护国际秩序的责任,而作为前任霸主的美国正在主动削弱其曾建立的秩序。其次,全球秩序的现状与潜在的权力平衡不符,例如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长期未能充分代表全球南方国家。

他警告说,在地缘政治衰退时期,国际局势的走向更多地受硬实力驱动,而非制度性调停,战争的风险也会随之升高。他将当前局势比作20世纪30年代,那段时期最终导致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当前,美伊冲突和俄乌战争等事件都凸显了全球治理能力不足的风险,而人工智能等新技术革命恰逢全球治理能力最为薄弱的时期,使得局势更为严峻。

库普坎指出,当今世界仍是美中两极格局,但与冷战时期不同,两国都更侧重国内事务,阵营凝聚力减弱,形成了一个“弱两极”。在此背景下,一个由欧洲国家、俄罗斯及全球南方主要国家组成的“中等强国体系”正在形成。这些国家普遍在中美之间采取“对冲”策略,真正的风险并非来自中美直接对抗,而是中等强国与两极体系互动所带来的不稳定性。他直言:“我们正生活在一个极其危险的时代。”

库普坎提出,中等强国应主动建立新的安全对话机制和国际制度,同时建议联合国安理会“五常”恢复定期协调,并邀请全球南方重要国家参与讨论。此外,他认为中美两国应借鉴冷战时期美苏在军控与竞争适度分离的经验,将核武器等关键安全议题与整体竞争区分开来,在竞争中保持必要的合作,以降低战略风险。

牛津大学新学院院长尼布利特(Robin Niblett)在讨论中等强国如何应对新国际格局时表示,美国已成为国际秩序的“破坏者”,而中国在欧洲则日益被视为“搅局者”而非“稳定者”,这与其不断扩大的贸易顺差以及对稀土等关键资源实施出口限制有关。

然而,尼布利特也认为,中美两国在展示实力之余,都暴露出了自身的局限。中国在欧洲、东南亚和拉美等地遭遇贸易政策上的反弹;美国在发动贸易战后贸易逆差依然居高不下,且在伊朗、乌克兰等问题上未能达成目标,两国均未能成功建立势力范围。

尼布利特认为,尽管中美两国元首的会晤为战略竞争提供了暂时的缓和与建立互信的机会,但这并不能形成新的世界秩序。他指出,除中、美、俄等少数能够一定程度上自主制定规则的大国外,其他国家都需要一个稳定、可预测的国际环境。

他建议,中等强国应首先加强彼此间的合作,通过区域合作提升战略主动性。他以日本与东南亚国家加强合作、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埃及和巴基斯坦尝试承担更多地区安全责任、以及印度与日本举行峰会为例,说明世界并非走向“去全球化”,而是进入了“再全球化”阶段。

其次,中等强国应提升自身实力,在人工智能、能源和产业等领域增强竞争力;同时,也应继续与中美保持务实合作。他指出,美国正通过“矿产安全伙伴关系”等机制加强与中等强国的合作,而欧洲、巴西等国家在气候变化等全球议题上亦需与中国合作,因为无论是在技术还是市场方面,都离不开中国的参与。

中国国家副主席韩正在同日出席世界和平论坛开幕式时表示,中国致力于维护多边贸易体制和产业链供应链稳定,并愿与各方合作,推动形成具有广泛共识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体系。他还就完善全球治理提出了四点建议,这些建议在很大程度上延续了中国政府6月17日发布的全球治理白皮书的基调。